能不能拿到硕士学位, 关键在于盲审,而不全在于答辩表现,当然, 后者不是说不重要,主要是起临门一脚的作用。
我们所有老师都特别好, 他们更多是建议, 而不是提问,所以我们这一小组顺利地通过了答辩。
蒋峪上完了课,也赶到学校祝贺这一天。
答辩过后有我们课题组的聚餐,导师邀请了我们所有人的“家属”,蒋峪一块去了。
读研这几年和蒋峪毕业前,我们各自的导师都经常在聚餐之前说“大家有对象的, 可以邀请对象一块来。”
我参加过一次蒋峪的,但是没让他在我这边露过脸, 作为一个喜欢降低存在感的人, 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在人群中隐身,不想身边出现任何能让别人关注到我的变量。
这几年确实锻炼了我, 我比过去更从容,更接纳, 虽然没大方到要将婚讯告知天下, 但不再为此感到隐瞒。
我和蒋峪是七年校友, 三年恋人, 感情状况放在学生时代还算稳定, 导师十分亲切地送上了祝福。
这天, 我们拍了好的照片, 有别人拍我的, 也有我拍别人的, 各种各样的合照,傍晚回家路上,我抱着蒋峪送我的花在车上自拍。
我们的司机先生也有入镜,不过他偶尔会让我侧一下脸,因为我挡到右边的镜子了。
“蒋峪,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?谢我做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我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不知蒋峪如何看待我这几年的发展,而我非常感谢他的一点是,他愿意做我的同伴,我的“前辈”,指导或者帮助我很快适应了新身份。
读研期间,我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焦虑,蒋峪从过去到现在,一直坚定地告诉我,去行动。
刚入师门的时候,我还因为导师区别对待而内耗过,蒋峪惊讶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想。
我说:“导师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他,是不是代表他更受导师信任和喜欢?”
蒋峪斟酌了一下说:“算,但也不算。”
“导师当着大家的面夸一个人,甚至骂一个人,都有可能是他管理学生的一种手段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蒋峪又补充一句,“也有可能导师觉得这个学生真不错,想通过夸他来激励你们。”
“被夸的同学,心里也许会惶恐,可能也在悄悄观察大家的反应,担心会不会被嫉妒,或者再近一步,他也会想导师又要安排什么工作给自己。”
蒋峪的表达向来克制,他自己都没有发现,他经常会用“可能”“大概”“比较”这样的词语,他是一个说话很有余地的人。
我问他:“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比较?”
“不是。”蒋峪摇头:“存在比较很正常,因为我们本来就活在一个比较的环境中,有落差说明我们对自己还有要求,自驱力在读研阶段也很重要。”
我忍俊不禁,蒋峪和他家人很像,说什么都能拐到夸奖自己人身上,而且夸得很具体,是一种润物无声的鼓励。
哄女孩很简单的,花钱,嘴甜,知道送花,陪她一起吃饭,蒋峪都有做到这些,我也不止一次借此表达我对他这个男朋友的满意。
但蒋峪不这样想,他认为男人的情绪价值等于没价值,只有真正为我提供帮助,和我一起度过难关才叫有用,他很务实。
我当然也关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,我只是沮丧于为什么我不能做一个大大方方的人,为什么我不能习得这种社交本领。
“为什么我就想不到?”
“因为我们还在成长,”蒋峪摁住在他胸前拱脑袋的我,坚持说,“成长就是会犯错、内耗和自我怀疑的。”
后来我知道了,导师的认可对学生来讲,就像自行车和鱼的关系,当这些虚名不能转化为实在的考量,一切都是零。
我只是很感动于,蒋峪没有因为自己是读博老油条就觉得我的情绪不重要,他向来耐心。
他还指出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一个角度,“小宝,你自己想,既然我们要用社交能力这个词,这正好说明社交是一种本领,除非与生俱来,任何本领都是可以通过练习来获得的。”
比如,读研的时候,经常会有同门聚餐,导师参与的话,还可能会有敬酒环节,这不可避免。
包括参加会议的见面,还有别人和我们导师吃饭,他也会带上我们,这个时候,如果不会敬酒的话会很尴尬。
一般情况下,我是跟在师兄师姐后面,他们怎么说,我就怎么说,但我每次都内耗复盘很久。
导师知道我是一个内向的学生,长辈看晚辈,有一些提点心思是很正常的,因为我的内向,有时候还会被他刻意点出来,要我说两句。
这属实是i人地狱了!我知道,长辈没什么坏心眼儿,就是看见你人了,说一两句,可能过后当事人都忘了,只有我一个人事后尴尬,这是很没有必要的。
蒋峪再次搬出他的社交能力可以通过练习掌握的理论,教我怎么在这种场合敬酒,怎么说祝酒词。
“你就说,谢谢xx老师对我的帮助,在学习和生活上都收到了老师的关照,我也借这个机会,祝xx老师怎样怎样。”
“得看对象是不是喜欢这一套的人,如果这个老师是一个擅长经营,很会走门路的人,你说步步高升,学术长虹都是可以的,要是你觉得步步高升有点过,或者说这个老师很朴素,你就祝他工作顺利,身体健康。”
“这都可以的,是不是?”
蒋峪见我听得非常认真,一脸“会云多云”的神态看着他,他先不好意思了,“怎么这样看我?”
“你好棒啊,你什么都会!”
蒋峪就笑,他否认:“不,你当然做得也很好。”
我经常觉得,我不止是他的女朋友,也是成长的后辈,蒋峪总是说,他只不过比我早经历,所以先我一步获得经验,他觉得是我一直在进步,在成长。
我也有问他,那我呢?我有没有像你对我那样,鼓励你,成就你呢?
蒋峪说的是被我信任,被我需要的幸福,说他读博期间,我怎样鼓励了他,信任了他,像他致谢里书写过的那样,学生时代的扶持和坚守,我们都一起走过了。
这个傍晚温柔缱绻,芍药花在开着空调的车内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冷香,很好闻,我们就在这样的氛围里,开始回忆对方的好。
我很喜欢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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