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算起来, 我在南巡龙舟上被大皇兄胤褆毒晕,而后喝过掺有灵泉的汤药后,正式开启了前世梦境。
第一个梦境, 也是我和云卿第一次相遇。
盲婚哑嫁的两人,初见于洞房花烛, 大红盖头被挑开的那一瞬。
婚前曾被皇阿玛教导, 太子妃乃未来一国之母,娶妻更当娶贤,不必过于在乎外貌。
我把这话当做一种变相暗示,将门之女,大抵身姿粗壮,貌丑无颜。
虽然婚前有看过她的画像, 但汉代有毛延寿为着收受贿赂、篡改王昭君相貌的事,总叫人心有忌讳。
这五官只要略微修整笔画, 这画像与真人便会天差地别。
是而对于这场婚礼并未抱有太大的期待。
该有的规矩礼仪自然不会委屈了她, 但谈不上多么热切。
然而,当那日拜堂时, 看着盈盈腰肢不堪一握的她,蒙着红盖头, 被人搀扶到我身侧时, 我平寂的心微微燃起一丝火星。
她身姿高挑, 谈不上多么秀珍小巧, 但个头也只到我下巴。
捏着大红绣球的手指也葱白如玉, 指甲圆润, 泛着诱人的粉色。
我心里的火星, 已燃成火苗大小。
难道, 是我预判有误?
也或许是身姿不错, 但长相平平,一切都还未可知。
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,我们拜过皇阿玛,拜过天地,拜过彼此,而后我牵起那纤纤小手,步入洞房。
掌心里,她的指尖反凉,微微轻颤。
不知是被冻的,还是过于拘谨。
我放慢脚步,配合着不方便看路的她,尽可能放轻嗓音:“别怕,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,以后凡事都有孤在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过了会,身侧响起一道清丽的嗓音。不是那种婉约娇柔的,带着将军之女的干脆,但也刚中有柔。
因为她应声的那一瞬,小手加重力道,回握住他的大手。
那种被信任之感,被需要之感,只一瞬便添满我的心房。
在此之前,偌大的皇宫里,我只有乌库玛嬷和皇阿玛两个真正意义上的血亲。而且,他们还有其他的皇孙皇子。
而现如今,在这空空荡荡的毓庆宫里,我又多了一个亲人。而且,她完完全全属于我。
是而,我告诫自己。
不论此女容貌如何,我都要善待她。
她不远万里离家,嫁给我为妻。只要她不作出有违宫规天良之事,其他的我都会依着她,包容她。
……
主殿正房里,我牵着云卿的手,来到红艳艳的喜床旁边。
这间我住了十年之久的寝屋,多了很多陌生的摆设,女子的梳妆台,几大箱笼衣衫,还有满书架子的书籍。
我当初亦是惊讶,将门之女,原也是知书达理的。难怪皇阿玛会为我择选她为正室嫡妻……
“请太子殿下为太子妃挑起红盖头。”这时,内务府万里挑一的喜婆,乐呵呵地上前推进洞房仪式进程:“红妆盖头掀,美满姻缘现。愿二位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。”
“说得不错,有赏。”
当内心已经接纳了一个人,所有关于她的美好祝愿,都会让我内心由衷欢喜。
喜婆欢喜谢恩,递过来的一柄玉如意。
我顺手接过,从那大红盖头的底部,自下而上地掀开。
每掀开一寸,我的呼吸都跟着揪紧一分。
云卿,我的妻,你究竟会是何种姿容,何种气质?
终于,红盖头被掀开到顶点,我的呼吸也紧张到极致——
唔!
四目相对的刹那,我愣住了,然后闹了笑话。
挑着玉如意的手,就那么停在半空中,忘记接下来的动作。
直到那双粉黛绝色的美目微微别开,两颊娇羞地泛起红霞,我才回过神来,忙不迭将红盖头完全取下来,放在喜婆双手举着的托盘中。
周围的喜婆和宫女们,都笑得合不拢嘴。但碍于我的身份,只敢抿嘴偷笑。但一道道促狭的笑意,至今仍叫我历历在目。
喜婆万里挑一,自然经验老道。
为着防止我尴尬,赶忙又洋洋洒洒念叨着一箩筐的吉祥话,转移了话题。
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云卿的脸上,比她的画像还生动美艳。
五官是清冷大气的,但因着是新嫁娘,又面露小女儿家的羞涩,那种因为我才冰冷破碎的真实美感,更是叫我的心澎湃不止。
尤其喝交杯酒时,因为两人几乎面贴面的近距离,让她脸颊一直红润到耳垂。而她的性子使然,又在强装镇定的模样,很是惹人想揶揄几句。
但我到底忍住了,等会春宵美景,有的是时候。
喝过交杯酒,我便要去应酬外面的文武百官,肱骨老臣们了。
毕竟这不止是我二人大婚,更是整个大清的婚礼。
临出门前,我仔细叮嘱她:“需要什么,尽管吩咐人去做,以后你便是整座东宫的女主人。”
她讶然看我一眼,而后羞赧垂眸,柔柔道一声“好。”
出门后,我忽而想起按照大婚礼制,她应是一整日都没用过膳食,想转回去再问问她爱吃什么,叫小厨房去准备。
走到门口时,恰是听见她与陪嫁丫鬟的对话。
丫鬟:“小姐,咱姑爷长得可真俊呢,这下你放心了吧?”
云卿:“嗯,性子也好。日后他若愿为我遮风挡雨,我亦是会真诚相待。生不离,死不弃。”
当时在门口听见这话时,我的心暖意融融。
如今再回想这些话,热泪湿襟。
云卿,我的妻。
谁能想到,造化如此弄人。
……
洞房花烛,自然是最美好的回忆。
初尝禁果的我们,虽是早就看过那图册,但到底纸上谈兵。
婚前,皇阿玛也曾提议为我安排试寝宫女,但我拒绝了。
因为那时对这场婚姻不抱任何希望,是而也不可能上心准备。只想着这档子事,不过是为着传宗接代。
谁知真正上手时……捉襟见肘,手忙脚乱。
我如此,她亦然。
偏偏我俩的性子都是属于故作沉稳的。
她性子独自不爱示弱,我自小也被皇阿玛教导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冷静……于是我们的初夜,在互相配合的探索中,慢慢渐入佳境。
直到天明,两人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凯旋胜利之姿。
可这事到底不是打仗,她一个女儿家,又是初次破壁,体力上也比不得我的龙争虎斗。
且她不是爱撒娇示弱的性子,一直在默默强撑。
等事后我意识到时,已是第二日早间。
新妇要去拜见长辈,并没有留给她多少休息时间。
她坐在化妆台前,昏昏欲睡。
她陪嫁的丫鬟没注意到我进门,还在那块小声为她鸣不平:“姑爷也真是的,一点不知道节制。奴婢侍奉小姐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瞧见您如此疲惫无力。”
“傻丫头,你不懂。”
她逼着眼,单手支在梳妆台前,撑头的同时按揉着太阳穴,“他如此这般,整个东宫都看在眼里。知晓他重视我,日后你我在东宫才能有立足之地。他愿意真心待我,我辛苦些也无碍的,毕竟是伺候自己的男人。”
“哟哟哟,自己的男人。”丫鬟打趣她:“这才一晚上,奴婢就成了外人。”
不知是否想到昨晚的激烈战况,云卿的脸倏地一红。
而我的嘴角,亦是不自觉上扬。
小禄子在旁边也悄声打趣道:“看俩太子妃娘娘,对殿下您很是满意呢。”
我心里身为男人的骄傲之感悠然升起,但面上仍是板着脸训斥:“狗奴才,日后不准这么编排你们的主子娘娘,否则孤定不饶恕。”
小禄子赶忙严肃应“嗻。”
又仗着我对他从小到大的三分情面,跑开几步,学着云卿陪嫁丫鬟的语调:“这才一晚上,狗奴才就成了外人咯。”
……
婚后大半年,我们二人在东宫的日子,自然是蜜里调油,浓情蜜意。
我也渐渐领悟唐宋代那些风流诗人,为何喜欢为心爱女子描眉画红妆的情趣所在。
有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佳人在身侧,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碰到她面前,用在她身上,物尽其用。
但这美好的二人世界,是短暂的。
因着云卿半年都未有怀孕,皇家极其看中子嗣,是而东宫免不了要添新人。
而且皇阿玛亲赐的两位美人,家世地位都在云卿之上。
是了,云卿出于伯府。
在这之上,亦有国公府、侯府,以及当朝一二品大员位列其上。
东宫女子,也会因着母家身份高低,而按资排辈。
她们二人自然不会在我面前大放厥词,举止出挑。但在云卿面前,明里暗里总是拿身份的事讽刺她。
起初我忙于前朝之事,云卿也不是爱诉苦之人,是而并不知晓。
恰逢那日云卿生辰,我加快处理完手头公务,带着忙里偷闲亲手雕刻的发簪,想送给她一份惊喜。
却愤然撞见东厢房的侧妃,打着给云卿送生辰礼的名义,明里暗里贬低云卿出身低微,眼界低,没见识过东珠那等珍稀罕见之物。
云卿倒也没惯着她:“如此贵重之物,的确需要高贵身份来配。太子嫔将它献于本太子妃,可见确实是有眼界有见识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太子嫔脸上的洋洋得意,顿时狰狞起来。
与平日里在我面前的娇弱恬美,简直判若两人。
她还要继续开口,然而我已不耐烦地冷笑走进去,不理会她僵硬紧张的神色,径直走到云卿面前,递上亲手雕刻的木簪:“孤这柄木簪并非珍贵之物,但乃孤亲手雕刻,胜在一片痴心,可否请太子妃娘娘赏脸笑纳?”
云卿爱不释手地低头去观赏手上的木簪,再抬头时,先前脸上佯装的冷清与大度面具,已被泛红的眼圈出卖。
剪眸浮光流转,欣喜含笑:“殿下亲手雕刻,乃是绝世珍品,稀罕珍贵至极,云卿自然欢喜的。”
“欢喜就好。”
我拉着云卿坐回主位,不经意将那装东珠的檀木匣子扫落在地。
旁边自有侍从紧张上前,将檀木匣子重新捡起,双手捧回茶桌上。
我余光略瞟了一眼,又居高临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嫔,嗓音失去耐心与温度:“东珠蒙尘,便弃了吧。回头去孤的私库里将西域进贡的那串东珠项链取出来,送与太子妃。区区东珠而矣,孤这东宫倒是不缺的。”
我不屑于去欣赏太子嫔的惧色与惊惶,直接打发她退下。
而后当着众多宫女太监的面,认真看着云卿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云儿,你记住。在孤这东宫,没有哪个女人的尊贵能越过你去。”
还是那句话,她不远万里离家,嫁给我为妻。
只要她不作出有违宫规天良之事,其他的我都会依着她,宠着她。
又何况如今,她因为我而受委屈呢?
“……还有旁人在呢。”
云卿的性子还是不喜太过张扬,明明泪水已打湿眼睫,仍是顾忌有旁人在,压抑着自己的真性情。
“孤对自己的爱妻心有慕意,如何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?”我轻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痕,温声逼问了一句:“难道,云儿不是么?”
云卿面露绯红,滚烫小脸蹭着我的掌心,点了点头。
“既是如此,以后便将心中所想说出来。”我摩挲着她的脸颊,“哪怕是吃味,是嫉妒,孤听着也会欢喜。”
……
自那之后,我有意疏远东宫其他女子,云卿在东宫的地位,再无人能撼动。
她对我也渐渐依赖,有什么烦心事,亦或者小欢喜,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给我。
在某个看似平静的月夜,我拖着处理一整日政务的疲惫而归,却听见惊天喜讯:“胤礽,我怀孕了。”
“当真?”
我愣在原地,等反应过来后,满身疲惫皆是化作力量——
这世间,我又要多一个亲人了!
一个需要我张开羽翼保护的小家伙。
是而,不论政务多么繁重,我对未来都充满希望与干劲!
孕期中的女人,情绪是敏感的。体现在性子清冷的云卿身上,便是黏人了。
但凡我稍稍晚归一点,她总是站在东门口翘首以盼。
“不是让你早些休息?”
我牵着她的手,往寝殿里走。
一如大婚那日,刻意放慢脚步,小心翼翼地牵着。
云卿坐到床边,依偎着我,“你不在,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说这话时,她还是会不好意思,会把脸埋在我怀里。但她还是会坚持说出来,不吝啬于向我表达内心感受。
“好,孤明日尽可能早些时候回来。”我摸着她的头,“今日可有与你额娘多说说话?孤在皇阿玛那遇见你兄长了,询问了你家中事,倒是没什么棘手之事。”
“家中一切安好。只是,”云卿松开我,低头摸着鼓起的小腹,“额娘瞧着我这肚子的形状,担心会是女儿。”
“女儿也好,母亲的贴心小棉袄。”我也抚上云卿圆润的肚子,“以后阿玛忙起来的时候,你便要日日陪在你额娘身侧,逗她开心,记住了么?”
云卿被逗得忍俊不禁,笑话我道:“才五个月呢,哪里能听懂你的话?”
我也跟着笑,“没事,我就当提前练手。”
嬉闹过后,云卿还是忧心:“当真男女都好?毕竟,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。若是皇长孙的话,对你在朝中地位有益吧?”
“孤在朝中的地位,孤自己去挣,又何须为此委屈老婆孩子?”
“……谢谢你,胤礽。此生能嫁给你,是我的幸运。”
“我也是。此声能娶你为妻,亦是我的幸运。”
……
头一胎是女儿,虽然不是众望所归的皇嫡孙,但我和云卿都很疼爱这个孩子。
初为人父母,我们没有经验,一切都似摸黑走夜路探索着。
初为人女,小家伙也没有经验,一切都明目张胆地恃宠生娇着。
她比我要幸运,有母亲日夜陪伴,凡事都亲力亲为。
在出痘时,我也会不顾皇阿玛及文武百官地劝阻,坚持陪伴在她们母女身边。
云卿又忧又喜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我的家在这,我还能去哪?”
我们十指相扣,携手并肩,经历没日没夜地照顾,终于将女儿从鬼门关抢回来。
小家伙日渐长大,东宫也增添许多家长里短,鸡飞狗跳的嬉闹。
亦是收获无尽的亲情与温馨,平常的日子不再平淡。
时光荏苒,一晃就是二十年。
我终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,过于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在朝廷上站稳脚跟,反倒招致兄弟们妒忌,和皇阿玛的猜忌。
一朝从云端跌落谷底。
圈禁在咸福宫的日子,是黯淡冷清的。
从前身边的侍从走掉大半,从前百般讨好的女人也对我避之不及,唯有云卿、小禄子等十数人,始终死心塌地陪在我身侧。
从前养尊处优的太子妃,换上粗布衣衫,主动下厨,为我洗手羹汤。
从连盐和糖都分不清,到随手就能做出一道道精美可口的点心。没有人知晓,她一双纤纤玉手,被烫伤过多少次,被刀不小心切到过多少次。
从喜欢捧读诗书的才女,到连老虎这等复杂刺绣都能活灵活现。没有人知晓,她熬干了几盏蜡烛,又熬红了几夜的美目。
但云卿从不曾有抱怨。
而且她还会笑着安慰我:“夫君乃是人中龙凤,卧龙自会有冲天而起的一朝。你如今苦心志劳筋骨,想来日后定是天将降大任也。”
在她的鼓励与陪伴下,我日渐振作,重新捧起治国策论,韬光养晦。
只盼着他日能得父皇一次召见机会时,能让他刮目相看,眼前一亮,重新对我委以重任。
这般,云卿便再也不用跟着我吃苦受罪了。
只是没想到,幽禁数月后,再得皇阿玛重用,会是以失去云卿为代价。
如果可以,我宁愿永远过着节衣缩食的苦寒日子,也不要那所谓的皇太子之位。
倘若那凤位不属于云卿,我的龙椅将何其孤独?
恢复皇太子之位后,侍从美人又纷至沓来,可惜于我而言,不过浮云过境。
这大抵便是,三千弱水独饮一瓢吧。
……
前世后半生的梦境,今生的我就有意去规避了。
没有云卿的梦境,只有孤寂,没有任何期待之感,不做也罢。
我怀着忐忑的心情,亲手做一瓶梅花露,托胤祾转交给云卿,想试试她的心意。
没想到沉于大海。
我不甘心,难道云儿当真就忘记我们前世的夫妻情谊了么?
于是过完年后,我以朝政为由头,不顾塞外风沙漫天,千里奔赴玉门关,只想与她面对面待上一会,问个明白。
等到了当地,我的心便凉了一半。
当地百姓无不称赞皇阿玛与云卿,心底良善,夫唱妇随,感情甚笃。
午膳进用羊蝎子时,皇阿玛细致地剃下来骨头上的瘦肉与滋补的骨髓,很自然地放到云卿的碗里。
前世今生,那般威严高傲的皇阿玛,如今会因着云卿不小心烫到手,就慌了神色,柔声询问安抚。
果真是夫唱妇随。
那一顿午膳,我吃得味同爵蜡。
原本,我带着两千铁骑,已然做好与皇阿玛决裂的准备。
只要云卿心里还有我,那她便是我的妻。
前世皇阿玛已经害我失去了她,今生我便大逆不道一回,亲自迎我的妻回家。
然而梅园里,云卿一次次退避,叫我无力。
我终究是晚了一步。
云卿那般善良心软之人,又如何能抵挡住皇阿玛今生的深情厚谊?
皇阿玛为了她,可以连江山都让位。
相比之下,前世的我,一切情谊显得太过浅薄。
如此这般再拆散他们,也显得太过不是东西。
我兴冲冲而去,悻悻铩羽而归。
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骑马狂奔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,那一瞬,我心死如寂。
……
原以为,我与云卿的缘分就此消亡。
皇阿玛的病危,又让我看到希望。
诚然,这般窃喜,是冒着不孝不顺的天下之大不韪。
可再次见到云卿,我死寂数年的心,再度剧烈跳动起来。
此次回宫,云卿的整颗心都扑在皇阿玛身上,日日陪伴在病床上。
皇阿玛苏醒时,她便故意讲些轻松的笑话,逗他欢喜。
皇阿玛沉睡时,她便以泪洗面,无暇寝食。
经过太医院接连几日几夜翻找医书典籍,最终商议出为皇阿玛治疗瘴毒的方案。
寿康宫中,我坐在病床边,“几成把握?”
虽是有私心,我亦是不舍皇阿玛四十多岁便驾崩殒命。
回首前世今生,他对我的悉心教导,依旧历历在目。何况今生,他比前世对我更是千般万般的善待。
有我坐镇,太医们的奏禀更加谨言慎行:“启禀皇上,我等参照旧日成功范例,日夜探讨,最终得出结论——五成把握。”
而后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官话:“太上皇乃真龙天子,有上苍护佑,定然能寿与天齐……”
云卿听不下去了,失魂落魄地转战到寝殿之外。
我摆手不叫众人跟着,目光追随着她,一路跟至殿外。
后院廊下,她肩膀耸动,低泣声压抑。
这些时日,她肉眼可见消瘦,浅淡的碧绿宫装穿在身上,已显得肥大宽敞许多。
有风吹来,吹得宫装阵阵鼓起。
仿佛能将那道单薄纤瘦的身子,一瞬间吹远。
我不自觉走近,想力所能及地帮她挡一挡风雨。
忽然这时,云卿抬手抚上额头,脚下碎步慌乱,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下来——
“云儿!”
我三步并做两步上前,伸出手臂接住她,忧心忡忡:“你怎么样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云卿有气无力地倚在我心口,略略缓了会,便要强打精神自己站起来:“多谢皇上,本宫无碍了。”
我握着她不堪一折的腰肢,贪恋地加重力道,没让她挣脱出去,“我们之间,一定要分得这般清楚么?”
云卿低头不语。
“云儿可以如前世一般,心中所想尽数说与孤听。哪怕是吃味,是嫉妒,孤听着也会欢喜。”
或许是这句话记忆太过深刻,且意义非常。
云卿听完,人前佯装的镇定,终究破防。
悲伤的泪水,顺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,扑簌簌流下。
与之相对应的,是她深藏在心底的不安情绪。
她抬起莹莹水眸,凝望着我问道:“他会好起来的,对吗?”
前世那一双惯爱含笑的眼,今生在我幼时那一双惯爱含笑的眼,此刻蓄满纯净又清澈的泪水,脆弱又无助的忧心。
相比之下,我的私心显得黑暗又卑微。
如果皇阿玛好起来,我便很难再有机会为她这般遮风挡雨,成为她的倚仗与依恋。
可若皇阿玛不好起来,她会难过,我也会遗憾难当。
那一瞬,没人知晓,我的心中有着怎样百转千回的纠结。
最终,我微微颔首:“会的。适才太医不是说了,还有五成希望。况且皇阿玛意志坚韧,非常人能及。”
况且,他肯定舍不得抛下你。
云卿也无声点点头:“一定会的。”
这时,有几个小太监往这边而来,惊着了云卿,匆忙与我拉开距离远去。
我贪恋着手上残留的她的馨香,凝望着她的背影,不舍地追近几步,低声祈盼地问道:“如果这一世,我先有了前世记忆,云儿会等我长大么?”
前面的身影,蓦然顿足。
垂眸沉默良久,才轻声摇摇头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人生没有如果,皇上还是活在当下吧。”
话毕,她又提起莲步,往皇阿玛所在的寝殿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浅碧色倩影,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而后抬头望向远方,越过鳞次栉比的飞檐楼宇,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苍穹。
嘴角轻扬。
不知道,而非不可能。
这就够了,至少我也有五成的希望,不是么?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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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所有小可爱,阿北哐哐地鞠躬了!
(后期还会修文,终稿只在晋江,请支持正版)
《替寝金枝(明朝)》已连载,专栏可见
婚后数日,晋王意外发觉,妻子仍是完璧之身。
如此,就奇怪了。
夜里的妻,连头发丝都与白日相同,还能是何人?
那晚,晋王在“妻子”白嫩纤颈,烙下一枚灼热吻痕
后来,妻子孪生兄长,魏清宁被蚊虫咬了脖子。
当时,正值寒冬。
*
魏清宁起初并不知,妹妹小腹受伤是一场精心骗局。
为了妹妹不被退婚,她不得已冒险替寝。
她自幼扮作男子,查案在行,侍寝慌乱。夜间面红耳赤,白日竭力隐瞒。
偏偏晋王爱屋及乌,对她这个妻兄日渐亲近。让她共乘一骑,为他除衫上药,甚至同榻相拥而眠……
越亲近,越不安。
魏清宁匆匆调职离京,怎料新上司是晋王!
官衙内堂,官袍凌乱,心尖娇颤。
男人温柔理顺她耳畔湿漉碎发,贴面哑声低笑:“这场戏该由谁叫停,现在清楚了?”
*
皇室腌臜,晋王最擅欺瞒,也最憎欺瞒。
但也是这个欺瞒他的女人,在他身处险境时,身披战甲,并肩破局。
并且,她还收获了一大波爱慕者……
后来,父凭子贵的晋王,轻抚魏清宁微鼓的小腹,暗自庆幸。
还好他先下手为强。
#男主与妹妹婚姻有名无实,得知真相才亲近女主